從「藝道美學・靈動思惟」— 探討 體「時」用「中」的思考與實踐

從「藝道美學・靈動思惟」— 探討 體「時」用「中」的思考與實踐

▲李憶含:凡是具有主體自覺的當代學界人士,都應對理想之文化精神與藝術本質,有根本上的認知和省察。

作者 / 李憶含博士(Lee﹐Yi-Han﹐Ph. D. / 大塊藝氣–華人藝術新聞網 榮譽社長)

一、前言

當今在這文化全球化思潮之下,後現代情境所關注的當代性議題,仍存在許多不得不面對之歷史質問;以東方人文蘊涵來說,藉由精神性意義的積極重探,從中理解藝術文明之思想與觀念,並體會其所具有獨特審美意識之處,誠屬至關重要而且必要。因此,尋思透過主體心性的自然作用,映對傳統美學思想、呼應現代藝術觀念,以及顯明當代創作型態,除了使得風格圖式深刻而明徹之外,在生命境界上也能逐漸超越且昇華,進而領略其「含意奧妙」的理想所在。有鑑於此,對於文化發展審度、歷史進程理解,乃至哲學理路詮釋的深入研究,理應明辨所謂「文化相對主義」(Culturalrelativism),既需清楚「文化精神」的再生意義,也要明白「藝術本質」之更新意識,此即為後現代理論的關鍵性思考。凡是具有主體自覺的當代學界人士,都應對理想之文化精神與藝術本質,有根本上的認知和省察。因為,那不完全是東方與西方、傳統與現代、本土與國際、在地性與全球性的簡單思考,當然,也不應僅存妄想和偏執的文化臆測,抑或只是分別及對立之藝術忖度,而是體認其真實對應人性與文明,觸動兼具意識和精神的整體表現。並且,源於一種歷史進程的意義審度,通過「主體精神性」(靈性)思惟,揭示兼具國際眼光與中心思想的見解;透過生活品質彰明文化精神,藉由創作內涵顯示藝術本質,使其象徵「靈感∕興趣」之生命實踐,如實映照「究竟∕真實」的智慧行止。

▲李憶含在「全球水墨畫大展」中,與劉國松教授合影。

基於此,有關本文之研究動機與目的,著實理應審視和重探:一、自主精神發展的階段性風格;二、超越意識型態的系統性圖式;三、東方超現實化的激觸與感發;四、當代唯易思想的辨析和證驗,期望以此感時契機、興中意會,揭示有機整體理論的融貫及建構。茲依序分述如下:

一、自主精神發展的階段性風格

昔日悠然的生命印象與美麗記憶,不但豐富了個人的自然經驗,也體現出自身之人文涵養,使得藝術契合主體的心靈意識。經由「精神性」理念的清楚確立,從中自己更加體認「藝術即道理」,也就是說,既是一種正向、系統的風格發展,也是一種有機、整體之型態趨向,因此,有關人生種種的遷異與變化,包括生活、生存、生命之意識或覺察,除了說明時空更迭和境界轉換,無形中促進了藝術的「質∕能」衍義,呈現出真實之「精∕神」形象。隨著時代、文化、社會的變化,探尋一種靈動、自然的生命狀態。或許是藝術觀念的選擇、堅持,呈顯的是近乎自由之情境、氛圍,亦是喻為自在的靈性、美感。期望如此擬人化之自然遷異,可以引發浪漫式的精神活動,演繹出自主、超越之藝術創造。在此,筆者就個人的生命實踐過程,說明有關自我追尋的主體狀態、精神理想的藝術境界,以及藝術探索的風格型態,並就藝術發展的階段性風格,除此繪畫啟蒙時期(1959 -)之外,予以簡明分為五個時期:

▲李憶含(右起)與江明賢、薛永年、孫景波教授合影。

(一)傳統奠基時期(1969 -)

此一時期為繪畫初始的階段,在學習的內容上,以傳統水墨概念與西方繪畫知識為主,其中,學習過程是以循序漸進的方式,依照階段次第逐步地推展,以筆墨運用、傳摹臨寫,以及章法佈局之概念為主,從中隱約理解「筋骨血肉」的形質、表象,概略體會「意貫氣足」之神采、真實。

(二)自然探秘時期(1979 -)

此一時期為大學研究的階段,在學習的內容上,以「寫形狀物」、「探理覓趣」、「搜妙創真」為主,著重媒材技法與情景交融的研究,主要思想在於「外師造化」、「中得心源」與「通體皆靈」,期望藉由「造化之象」的客觀認知,理解「妙合天成」的主觀意趣,從中體會「生機勃發」之精神氣象。

(三)人文關懷時期(1997 -)

此一時期為碩士研究的階段,在學習的內容上,以「思想溯源」、「古風新貌」、「時代映象」為主,著重形式結構與創意造境之探討,主要藝術思想在於「含真藏古」、「培元固本」與「養正導和」,期望藉由「東方美學」的完整認知,理解「藝術創造」的真正意義,體會「文化自覺」之究竟理想。

(四)心靈究竟時期(2006 -)

此一時期為博士研究的階段,在學習的內容上,以「靈視意象」、「幻覺形態」、「潛意識流」為主,著重主題內容與觸機神應的探討,主要藝術思想在於「呼喚東方」、「水墨活著」與「靈動叫魂」,期望藉由「玄化秘境」的主觀認知,理解「精神覺照」的終極意旨,體會「靈動自然」之奧妙蘊涵。

(五)自有我在時期(2012 -)

雖說擬定此一「自有我在」時期,作為個人未來風格研究的階段,其實也是連結過去、延續現在,以及發展未來之研究主軸。這一階段以「變異現象」、「歸元本體」、「顯靈密趣」為主,著重終極意義與自我追尋的探討,主要思想在於「靈動天心」、「覺照人間」和「發明自己」,期望藉由「莊嚴理想」的概念認知,理解「極致現實」的心性意向,體會「清淨本然」之主體狀態。由此觀之,自然真理並非固定化、不變化,或是意識化,而是超越美麗瞬間的生命究竟。同樣地,藝術信仰不是一種感性的妄想,不是一種理智的執著,而是一種理性的延伸。因此,無論是自然真理,抑或是藝術信仰,都是緣於生命自身而靈動起用,隨同主體心性而自然顯現,依循精神體會而道理明證。就藝術、宇宙、人生的互通性而言,既是明證生存的意會、感通、靈覺,也是應驗生活的清淨、自在、解脫,更是體悟生命之自度合適。所謂「藝術∕道理」即為:經由個人確認的「覺性明理」,親身實證之「悟道顯藝」,以期體現東方美學的「莊嚴性格」,證驗當代藝術之「通達義理」,由此一觀念延伸,我們可說主體心性的究竟顯明,既是主體精神的靈動功能,也是心性意識之自然作用。而且,精神自覺如同一種理智、感性、理性的度量衡,藝術理想猶似契機、明理、合道之超連結,這也似揭顯道理自在人心、藝術得於道理。

三、東方超現實化的激觸與感發

一般而言,多元化現象說明自然法則與自由意志。同時,也寓意某種人性和文明之間的對應關係,揭示了客觀世界的「隨機」應變,以及主觀世界之「自由」互動,這種「預先」與「決定」的構成規律,確實是一種極其特殊的演繹型態,也是一種不可臆測之經驗意涵。透過直覺感通所體會到自由意志,正是其具有生命意向的明白覺察。在藝術創作的積極審度上,表達具有思想與感情的美感意象,呈現出隨機和自由之風格型態,顯然需要秉持「安身立命」的精神理想,以「靈動契機」的美學思想,依「自然合道」之藝術觀念,呈現出「靈覺本真」的創作風格,真實體會《孟子・盡心上》所言:「盡其心者,知其性也,知其性則知天矣。」筆者嘗試以靈動思惟的自主與超越,結合古已有之的觸機和神應,作為東方超現實的藝術演繹觀,以此明證東西方哲學之思想融會,進而依智慧觀照的良知與妙顯,對應精神自覺之主體和心理,演成當代意義性的創作思想論。並且,將有關傳統、現代、當代的藝術型態,予以系統地精神貫通、整合聯繫,以此「靈視、幻象」與潛意識流,探討彩墨超現實畫風的符號、象徵與意涵。使得集象合意的「美」、「妙」之中,呈現出理想的風格呈顯、形式構成,以及映對心性之技法表現。在此,筆者以「觸機神應」的延伸思考,概述個人創作實踐之理論依據:

(一)觸機神應與變通會適的認知

由《周易・繫辭傳下》「唯變所適」的理解,可知盡心知性能夠彰明客觀世界影響,自是產生迥然不同的心理反應。這種蘊藉奇妙的心理反應,改變了創作者自己的精神意向,也決定了主體對於現實世界的觀點,如同韓康伯注云:「變通貴於適時,趣舍存乎其會。」2因此,作為一個主體自覺的藝術家,一個高度思想的創作者,既須清楚「自我本性」與「自然道體」,也要明白「生命精神」和「藝術本質」,源於觸機神應與變通會適的認知,透過精神覺照以「洞性靈之奧區」,從中理解「靈」活「運」用的經驗過程,體會精神理想之象徵與意義。同時,覺察「唯變所適」的思想和觀念,揭顯藝術創造之觀照及思惟;清楚所謂的「精神∕自然」,就在於主體的「靈覺∕感通」,明白所謂的「藝術∕靈動」,就在於自覺的「唯易∕思想」。

(二)觸機神應與美感意象的覺察

美感除了需要具備主觀審美經驗之外,也需要客觀美學規則的條件。美確實不可能憑空想像,它必須依附於具體物象之上,緣此,藝術之美成為現世生活、精神理想,甚或主體意涵上的折衷與融合,換言之,即為一種觸機和神應的美感意象。創作者依據自身的歷史、文化與民族等背景,對於有關時代、地域、事件的意識或覺察,與其感官經驗及視覺記憶整合,表達理性、感性和理智之內在體驗,呈現出內心世界的精神狀態。因此,透過觸機神應與美感意象的相互映照,使得藝術意義的對應詮釋、覺性解讀,能夠為鑑賞者意會或感知其旨趣所在,理解其所代表時代意義和文化自覺,從作品的形式及內容來看,也可探悉創作者對於藝術本質的精神體會,此等喻為獨自的內在靈視,誠屬一種自我本性的關懷(thought of the self)。

(三)觸機神應與興會意義的體會

從當代(現代)與當代藝術的探究中,可知由於感官的意識作用和外界相互連繫,在經由不斷延展、重疊及再生的過程中,逐漸形成種種的觀念演繹,擴大認知上的範圍與層面。因此,藉由東西美學思想與哲學理論的研究,理解文化意識中有關感性的直覺(intuition),與理智、理性之間的相互作用。同時,明白東西雙方對於事物的探究,中國傾向於感性直覺與精神體悟,是以心靈覺照的方式體驗真實;西方則著重在客觀理智和科學分析,是以心理感知的方式探究表徵。透過相關資料彙集與梳理,更加體會心的狀態和精神作用,從中清楚感性直覺、明白精神體悟,除了確認主體能動的心性意向,對美的本質之感觀與感受,也有深刻映對的覺察和悟出。基於「本立道生」的心領神會,尋思經由審美活動與藝術創造,演成「會相歸體」之經驗總結,進而釐清東西方藝術的風格和範疇,概述當代藝術之多元化演繹,顯示其中各異其趣的表現特質。

▲李憶含參加「中華文化總會」第七屆第一次會員大會留影。

四、當代唯易思想的辨析和證驗

有關本文研究的方法與範圍,是以研學治藝的經驗體證為主,內容包括精神理念、藝術思想,以及顯見自然之創作實踐層面,並就美術理論與創作研究的心得,依學術研究的方式予以整理記錄,使用研究方法包括理論研究法、比較研究法與實驗研究法。為避免因模糊或空洞的浮泛言說,使得內容繁衍而顯得不夠嚴謹,在研究方法與方向上,也因個人能力未及而有所限制,在此僅依據現階段研究、探索與實驗的歷程,將歷程中所認知、理解和體會的相關資訊、知識、理論,予以結體彙集與系統整合。至於研究過程所面臨的問題與困難,選擇以概括性的析出方式,將其歸納、統合,或略作梳理與探勘。可見理解「自度合適」的藝術表現,即為清楚研究原則與明白研究限制,而靈動思惟之藝術表現,既在明確藝術是知識性或智覺性,也在釐正美術是物質化或精神化,同時,更在審度水墨是科學型或哲理型,以此作為個人式藝術解決方案,誠屬一種當下性的思考與抉擇。

(一)精神理念層面

以藝術形式與內容而言,通常和當今美學思想、藝術理論及創作表現有關。因此,在研究方向的探討上,顯然是需要具有系統結構與有機整合,除此,也需要注重心靈與意識的互通聯繫,強調理論和風格之觀念創新,更要兼具思考及實踐的發展可能。以此緣故,筆者擬定自然、人文與心靈的探索取向,作為重要的參考資料,並且,就「靈視、幻象與潛意識流」的角度,深刻地探索當代藝術諸多問題,以及其背後蘊含的文化動因,進而透過相關思想與理論的研究,使得藝術具有「古今精神承傳」、「中西思想匯通」的特性,同時,也期望作品之中顯示文化自覺的理念,呈現符應東方精神的水墨美學意涵。

(二)藝術思想層面

二十一世紀當代藝術思潮的多元化傾向,呈現出急遽的變遷與轉型,顯示出複雜繁殊的藝術發展。有關超現實繪畫風格的概念指涉,一般多數認為屬於西方藝術的風格型態,然而,其中有關知識性與智覺性、物質化與精神化,以及科學型與哲理型等等,仍然有待進一步分辨或釐清。不可否認地,藝術是源自人類的心靈活動,是精神性表現的「自然形象」,也是東方中國原始社會的共通內容,可見超現實繪畫風格的表現形式,其實早已存在於古代中國。當今文明危機與衝突日益嚴重,顯示出人們對心的作用之誤解,由於過度衍異的意識操作,導致主體的情感凝滯與精神困乏。作為人類心靈導向的藝術思潮,是否能夠真正喚起生命的覺醒,成為一種「明心見性」的精神救贖,應是諸多有心人士的共同期望。

(三)創作實踐層面

藝術創作實是在自我「明心」之中,尋求自然「見性」的心靈活動,因此,如何在動機、方向、目的中,明確適合自己之研學方法,經由按部就班地理解、依次漸進地深入探究,並且,採取階段性目標、逐步地加以完成。基於此,擬想透過美術理論與創作研究,使得源於「靈動契機」、「詩興明理」,以及「自然合道」,呈顯「道存∕靈活」、「藝在∕運用」;首先,確立在精神理念上的自我定位或定向;其次,呈現出有關理論的概念、觀念與意念的整體構思;再者,經由藝術思想的系統架設,自然落實於創作實踐中;最終,盼望以完整而全面性的觀解,真實體證藝術的意義與價值,使得個人化的藝術觀點、見解和主張,在東西藝術思想的理論體系上,能有具體而明確的方式作為遵循及依據。綜合前述,可見當代唯易思想的辨析與證驗,是在「美藝∕融會」和「靈智∕貫通」的探究上,思考經由「東西遇合」的精神體會,回歸生命本身之「感覺∕統合」。換言之,期盼通過「凝神專注」的研學治藝,顯明「變通會適」之創作實踐,這樣一來,即可映照出如同宗白華所言,具有宇宙美、人生美與藝術美,此外,尋求相應於心靈本質的視覺語言,形塑象徵意識型態、情感場面,以及哲理架構之觀念系統。選擇適切的圖式風格與象徵符號,透過智性思惟之建構方式,表達蘊含自然、真實的創作旨趣,進而以濃厚的詩意美感,詮釋含義奧妙而獨特之靈視場域。以靈動意趣契應真實智慧的體證,揭示「物理―生理―心理―命理―道理」的關係,呈現具有東方精神的美感意象,傳達隱含當代意識之自我感受。同時,顯示一種周旋、迴盪般的藝術風水觀,即為探求靈性導啟的精神性思惟,企盼臻於智慧彰顯之自然能量場。

▲李憶含作品  /〈剎那非遠〉,2016,紙本設色,76×76cm。

當今藝術發展的多層面探索,既是源於「自我∕知覺」的主觀形象,也似緣起「意識∕衍異」之必然趨勢,因而顯示出極其多元化面向,但須加以注意的是,前述有關「靈覺本真」,意指生命覺醒的「靈性∕還原」,也是精神復甦之「智慧∕統理」,這不僅對於主體本身而言,客體藝術亦復如此。從此點看來,這正說明自我淨化的精神覺照,攸關心和物之間的內在聯繫,寓意精神、物質互為因果,實是源自心靈活動的綜合作用。因此,我們不能否認:靈昭明覺的主體心性,是具有活化精神、可以創造形象,是含蘊自然機能、能夠顯見道源;由此觀之,「靈」活「運」用、演化生命,蘊含生生不息的精神動能,呈現化化不已之風格形式。從這個意義上講,宋代姜白石《續詩譜・情性》所言:「藝之至,未始不與精神通」,意為在於技、藝、道之間,存在一種我的精神性互通、連結,此說見於昌黎《送高閑序》,從這段文字之中,隱約也可理解靈活的形象與精神,就在直覺之思惟和運用。而透過主體情性的審視與重探,確知道理自然之意義和象徵,自是在於清楚藝術的精神性、明白創造之美學觀。此即是說,藝術發展逐漸朝向我的「精神性」,既是主體自覺的靈動意趣,也是藝術生活之自然興會,況且,理解藝術與精神的互通關係,也能導引創作意旨契合「真實性」。所謂「靈動思惟」的精神理念,即在明確「創造性」的自然功能,這正如前面說過的,在於清楚藝術的精神性、明白創造之美學觀。從哲思內省的觀點來看,「思」與「想」在融會貫通之後,尚須「心」與「理」的真實因應;使得「性」與「道」的自然靈活,達到「心」與「行」之運用無間。此一「感而遂通」的象徵意涵,本是《周易・繫辭傳上》明理之喻,用以形容極其幻化的「易之神妙」,寓意超導之「靈的奇譎」,其意即是︰「易無思也,易無為也,寂然不動,感而遂通 …… 」,藉由「感而遂通」的如實體會,以「易之神妙」彰明歷程即真際,解析「道理∕藝術」的蘊含意義;依「靈的奇譎」揭示功能即實體,闡明超感知覺之「精神∕體驗」,進而採「變通會適」的觀念寓意,概述主體心靈之「唯易思想」,在藝術創造中的「靈感作用」。不難理解,當前藝術家對於「潛意識流」的反應,猶如對於「靈覺本真」之理解,至於東西二方有其異同、各行其是,然而,我們也可就其本質等量齊觀,換言之,將其視為相互融合的潛在成份,屬於同一有機的藝術體系。東方超現實主義之「心靈∕真實」,可以看作整體的恆定(靈化)面向,西方超現實主義之「心理∕現實」,可以看作整體的變動(異化)面向。東方哲學思想的積極、肯定層面,可謂一種活的精神之靈動演化,一種「體―相―用」的自然顯明,此一精神自主的唯易觀,基本上,與同時性理論有相通之處。那麼,所謂理想化的藝術活動,不再只是唯物論、唯心論,而是傾向於「究竟現實」之唯易觀,因此,這種精神、意識的互通性,儼如具體世界和抽象世界的關係,概而言之,其或可喻為:「生命型態―萬象唯心經,主體感通―繁華緣夢生。」

明確這種內在互通之主體狀態,可以清楚理想化的藝術活動,而釐正活的精神之靈動演化,也能明白有機整體的創作風格;從潛意識觀點來看,源自心靈顯現的藝術真實,映照主體之意識、情感和精神,呈現出生命形象的現實性,因此,主體自覺的精神意向,使得客體(藝術)靈活變化。如此一來,既可開展由意識消解、情感流動,召喚主體的生命覺醒,也能依道而進、循理而行,激越自我的精神復甦;甚至於藉由悟道顯靈、明理鑑真,使得「藝道合一」之理想實現,這般含容空有、超以世外,即為個人嚮往的「端正藝術」。二十一世紀的今日,在這全球化思潮之下,東方文化的更新或再生,顯示對「集體∕原型」的意識與關注,而當代藝術的多層面探索,呈現對「原型∕本我」之覺察和重視。這也說明「潛在性」的真正意義。可見靈動思惟的精神理念,乃是基於內在之合目的性,揭示隱藏其中的神秘引介;此一靈活創造的藝術思想,揭示生命意涵的「本質∕要素」,實屬一種東方化之「美學∕意義」。而且,以此映對藝術自明的思想境界,亦可確知理想的精神內容、實質形式。就自覺與異化而言,新世紀人類文明的真正理想,顯然在主體的自覺和心性之顯明,此一探索攸關迷悟之思想解讀,也是藝術創作關鍵所在,因此,這種靈的主體自然演化活之精神,實是心靈科學與智慧哲學的發展指向。故嚴密地說,那非得是「心思默契」不可,而喻為生命本然的明白顯見,在於靈昭明覺之「自性實現」,這既是一種個性化之精神追求,也似一種潛意識的真我探索。在形而上美學的意義層面,既是促成主體的精神自覺,使其朝向複數性之思想延伸,也是導引個人信仰的藝術創作,逐漸契進「擬道化」之理路發展。由此觀之,所謂東方學人的嚴肅思考,意即在於靈思百度、活化理路,並且由此擬物化﹙意識性﹚、擬人化﹙情感性﹚,朝向擬道化﹙精神性﹚的演進發展。就此而言,關注全球化思潮下的藝道美學觀,既符應新文人精神與新人文精神,也契合有機整體理論的融貫和建構,同時,在某種意義上來說,能映現天生人成的藝術自明,更是對「靈視・幻象」的理解及詮釋。

由此可知,在藝術探索的階段過程中,由於對主體心性之審視與重探,更加確信藝術貴在真誠和自然,而對靈動思惟的確知與領略,則在映照內外之心境和環境,可見東方理想的藝術之道,既是「游心於藝」的興會、意致,也是「顯性在道」之旨趣、理喻。經由明師碩彥的指導、學界前輩的引領,以及先進同道的共勉,除了加深藝術意義之理解與詮釋,在研學、治藝的經驗中,也不斷增廣「美」的見聞和知識;於靜思、內省之體悟裡,持續豐實「好」的精神及內涵。因此,有關西方藝術問題的意識衍異,不會給自己精神導向任何困擾,主要原因在於:將其視為對應「靈動」的直接線索,藉以解明延展「契機」之研究進路;同時,也以「不忘初心」的思想、理念,依「恆常貞定」的情感、意緒,顯見精神自然理應「尊重己靈」,藝術靈動實屬「體中本含」。期望以此個人化創作美學觀,明確東方超現實的風格意涵,釐正當代精神性之圖式象徵。承上所述,筆者綜合藝學博思的經驗過程,將相關場合之學術意見,予以概括性的歸納記錄,其中,包含傳統研究的見解與主張,現代探索的思想和論說,乃至當代實驗的觀念及演繹,個人選擇較為印象深刻的,予以簡明列舉於下:如林玉山的「自然生動」、孫家勤的「精神融貫」、鄭善禧的「養正導和」、王哲雄的「古今一氣」、王秀雄的「超現實說」、王友俊的「渾厚溫潤」、江明賢的「創作批評」、何懷碩的「心象風景」、黃光男的「東方意象」,以及羅 芳的「當代文人」和劉文潭的「藝術品味」、謝里法的「史實演繹」等等;至於在展覽會場及研討會上,與台灣學者專家請益和領會,如李奇茂的「突破創新」、高木森的「美與藝論」、曾肅良的「心靈光譜」、袁金塔的「台灣主體」、梁秀中的「運筆迴返」、張俊傑的「思和運用」、張隆延的「筆入神出」、董夢梅的「藝術興趣」、傅 申的「書藝自然」、傅佑武的「書法構成」、歐豪年的「活化傳統」,甚或劉國松的「水墨與道」等等;此外,與大陸學者專家對話及互動,如汪 聞的「書道發展」、皮道堅的「中國基因」、何家英的「理與非理」、沈揆一的「文化認同」、袁運生的「魂兮歸來」、薛永年的「主動的人」、易 英的「水墨意義」、夏鑄琦的「傳統精神」、孫景波的「東方之氣」、潘公愷的「文化轉型」,甚或魯 虹的「水墨演變」和羅世平的「現代形態」等等。

▲李憶含作品  /〈人文自然〉,1998,彩墨紙本,175×94cm。

由此看來,諸多學者專家揭示的藝術見解,確實反映東西遇合之學術觀點,例如︰在藝術物質性的形式層面,可謂攸關生存意會與思想光彩;在藝術精神性的內容層面,著實映照生活感通和現實理想;在藝術自然性的意義層面,彷彿顯明生命靈覺及浪漫憧憬。就此而言,無論「體時用中」的藝道美學,抑或「唯證方知」之靈動思惟,隱喻「心和道同」、精神默契,冥合「思與境偕」、氣質隱形,揭顯同時與歷時、物象與心象,以及靈化與活化,儼然如同觀象擬真之「實」與「質」,呼應美學能靜的「隱」和「顯」,契會藝術會動之「抑」及「揚」。整體而言,體「時」用「中」的思考與實踐,是基於學術和創作雙向並行,並以契「機」合「道」的象徵和意涵,顯見藝術探索、實質新詮與情感現象,依會「靈」通「智」的象徵和意涵,映對主體自覺、精神活性和風格形塑。筆者曾因「五嶽看山」的寫生活動,而獲得人文化成之激觸與感發,這些極其特殊的生命體驗,給予自己莫大之啟發和影響,因此,更為清楚文化背景、源流脈絡,益加明白心理結構、思想運作,從而確立自度合適的研學治藝,引領風格朝向另一階段前進。此時,無論以有心之人或無意之士,但願揮別「世界末日幻成愁,無語問天在紅樓」,自然演成精神融貫的「藝道合一」,換言之,所謂「靈動演藝」並非刻意造作,而是明證顯「靈」密「趣」,應驗感「波」應「場」,期許以覺觀揮別神游西方,依悟明即時夢迴東方。雖說「理想∕現實」與「浪漫∕憧憬」,如同迷時幻化、夢中情景,卻也是主體之人、心中境界。殊不知,萬物生動源於一種「機」,紅塵內外總是一個「緣」;只要機緣遇合、興中意會,即可清楚「靈」的主體、甘之若飴;明白「活」之精神、願其似魂,體會「噫!微斯人,吾誰與歸!」──即為還我本真、「依—照夜白」。( 若文字過多藍色部分可刪除 )

五、結論

由於對藝術的精神性之體會,更加確認自度合適與美學體系,筆者嘗試跳脫傳統的思想框架,走出個人既定之觀念侷限,不再執著於原本的風格制約,而是以精神蘊涵與內容意義,作為現階段主要的表現型態。概括而言,從「文化生命」、「藝術生活」、「思想生存」、「觀念生機」,以及「靈動生意」概念中,覺察到一切緣起的藝術現象,無論種種精神性的演繹,抑或諸般物質化之紛呈,其實都是因心靈與意識的相互作用,呈現出一種自在、自得的靈動「顯象」,只要經由主體心性的精神覺照,則能使其隨緣、任運的自然「還生」。這也就是說,對於超現實畫風與生命的覺醒,理應呈現新人文之精神本質,體現出理想性的藝術意義。就道、心與氣同為存在範疇來講,所謂「天地與我並生」的整體性,抑或「萬物與我為一」之系統觀,其實是基於一種主體自覺,排除障礙性的自我意識,回歸道德人之生命本然,殊不知符應生命意涵的藝術創作,並非僅只依靠理智判斷、自我試煉、或者意識操作;只是侷限於大腦功能層面,聚焦在極其瑣碎的事務之上;只是受制於心理作用層面,以致缺乏整體審度與全面掌握。基於此,筆者認為釐正主體自覺之思想理路,誠屬攸關真理意義的主觀詮釋,此等不偏不倚之精神覺照,即為一以貫之的「中庸之道」。因此,關於現實與超現實的思想互通,有待我等對於視域融合的客觀理解,這種幻覺形態的靈活意趣,如同「含空容有」之擬化精神,猶似「變通會適」之唯易思想,既是源自天啟喻示的靈感創發,也是緣起人生觸類之經驗體悟;在某種程度上而言,除了是一種體時用中的「藝道美學」,更是一種任運西東之「靈動思惟」。


附註說明:本文參考筆者博士論文與期刊專述,並從中選取整理和摘錄引用。
博士論文:《從「靈視、幻象與潛意識流」―探討彩墨超現實畫風的符號、象徵與意涵》(臺北・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美術研究所文獻)
期刊專述:〈靈思百度・活化理路〉―從當代語境談東方繪畫藝術觀〉於《工筆畫期刊》第45期(臺北・中華民國工筆畫學會出版)

作者簡介

李憶含 (LEE. YI-HAN)

1959年生,台灣彰化縣人。

■學資經歷
李憶含,別號「東方‧漢」
台灣師範大學 藝術學 博士。

現任職務 :
台北 靈‧上居 —東方美學講堂主持、中國風藝術研究會教授。主要經歷 台灣師範大學進修推廣部講師、台灣美術館美術研習班講師、國父紀念館生活美學班講師、一號窗畫會副會長、香港—海峽兩岸文化藝術交流協會副秘書長、二十一世紀中國現代水墨畫會理事。曾經榮獲2001第一屆愛我中華—中國畫油畫大展優秀獎、2007佛光山舉辦國際藝術獎第一名、2009中華文化傳播貢獻獎。

長期推展融合中西屬性的書畫教學,具有豐富學術理論與實務經驗,並常專文撰稿介紹藝術家展覽特色與風格型態;同時應邀國際扶輪社專題講座、公私立大學美術鑑賞課程、文化基金會繪畫評審和頒獎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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